“你到底是谁,由你自己决定。”
“你只需知道, 我信你是你。”
谢逸清温柔的话语越是动听, 李去尘越是止不住眼泪,双手不由得攀上面前人的脊背,将她的腰身圈在臂弯内。
她方才心里作的是最坏的打算,无非就是谢逸清顾虑着与北蛮王族之间的杀母之仇, 不愿再与她同行, 最后她只得灰溜溜地回到凤凰山。
可现下的情形, 远超她的预期。
她的阿清, 竟然毫无嫌隙拥她入怀, 还柔声细语地安慰她。
居然如此, 果然如此。
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。
一路惴惴不安的心便稳当落定, 她终于可以顾忌全无地在她怀里放声大哭。
如麻心绪被泪水与热风洗涤又晾干。
李去尘呜咽间恍然大悟,这一身血肉从何而来并不是她所能决定的,但她可以自主选择往后余生所做所为。
既然如此,她便还是那个凤凰山未正式入门的无名小徒,也是决心要与谢逸清一道入世济民的下山道士。
这一日的虚幻和破灭感瞬间烟消云散。
抽泣一阵后,李去尘终于寻回了自己的力气,以额头拱了拱谢逸清的胸口,鼻音沉重又可怜无助地问她:“阿清,在你心里,我是谁?”
做贼心虚般心跳骤然加速,谢逸清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:“李去尘。小道士。李道长。”
以及未敢吐露出口的,她的阿尘,她心向往之却不可染指的皎皎明月。
“阿清,你的心,跳得好快。”
在谢逸清暗自晃神之际,怀中人不知何时已经将一侧耳廓贴上了她的心口,她如鼓的心跳声被李去尘全部捕捉。
心虚之下,她不由得想往后退一步拉开距离,避免被李去尘发觉更多不可言说的秘密,却不料被一双手臂牢牢地禁锢在原地。
环着她的双手出乎意料地有劲,她只得认栽。
“阿清,别走。”这道请求更是让她无法抗拒。
眼见无处可逃,谢逸清不得不再次抬眸深吸一口气,以期用这种方式拼命按捺住胸口的悸动,却又无法避免地注意到许守白和尹冷玉二人时不时飘来的视线。
不如不抬头,谢逸清便不由得垂首将目光重新放在李去尘的发顶,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赠予李去尘的那支玉簪。
此刻天边已是落日熔金乌云合璧,微弱的阳光穿过通透温润的羊脂玉,折射在李去尘并非墨色的发梢之上,更显得她的发色如同深秋不败的灼灼红枫。
只一刹那,谢逸清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和煦的春天。
那年李去尘因为独特的外貌被一群孩子嘲笑了,不知道偷偷躲在哪里埋头哭泣。
她被母亲抓着念完当天的功课才得知这个消息,便马不停蹄把那群不懂事的孩子揍了一顿,然后顾不上挨了一拳尚且红肿的半边脸,在半山腰那片垂丝海棠树下,寻到了被满地绯红花瓣近乎掩埋的李去尘。
她于是凑到李去尘面前,先替她抹去泪水,随后伸手折了一支开得最盛的海棠花,别在了她的小道髻上。
那时,她对李去尘说了什么来着……
哦,想起来了,她对李去尘说:
“别哭啦,你看,这个颜色多衬你啊。”
夜幕逐渐低垂,在暗含雷电的潮湿苍穹下,二人依旧相依相偎。
尹冷玉余光观察着自己师妹那边的动静,默默绘制好布阵所需的三十六张符箓后,又瞥了一眼心不在焉假装擦锏的许守白,最终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。
看来,暂时拆散有情人这种事,还得她这个冷心冷情的师姐出手。
于是她起身挪至两人身旁,面无表情冷淡开口:“师妹,时候不早,该去布阵了。”
“师、师姐……”如同骤然淋了一身寒雪,李去尘不由得轻微一颤,随后念念不舍地松开了紧环着谢逸清的双手,从她的怀里抬起头来。
“去吧。”谢逸清替她理了理微乱的衣领,才对尹冷玉颔首道,“有劳尹道长。”
“分内之事。”尹冷玉转身就走,“师妹,随我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