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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4章

入秋

云泰两州的冬长夏短,烈日再盛,也只有那么一两月的锋芒。

澹台信也觉得这夏天倏忽即逝,快过他以往经历过的十几个炎夏,钟怀琛是怎么恩威并用地让姚思礼到兑阳府去上任的,他都没有空闲细问。他也被钟怀琛聒噪不休的话语影响,他们聚少离多,团聚的时间太短,钟怀琛根本不给他谈正事的机会,渐渐的他也不想再问那些案牍劳形的事。

关左和关晗的关系僵了好几个月,听说老关在暑气最重的那几天还在暴跳如雷,急火兼之暑热给他逼出了一场急病,关晗终于回家看了他一眼,不过父亲刚从昏迷中醒过来,关晗就立即转头就走,看样子气依旧是一点没消。钟怀琛没问关左的那些意的事关晗知道了几成,只知道小关现在是横下了一条心,预备明媒正娶他那外室——一时间也算是大鸣府里一段风流趣事。

赵徵这一两个月都没什么动静,看起来安分守己,又和云泰军回到了亲密无间的合作里,澹台信不去城郊军营时就在大鸣府衙门里摆了张桌子办事,赵徵在自己衙门里还被人压着一头,碰见了也只能毕恭毕敬地行礼问安。

宋青自上次水灾后大病了一场,归来似乎少去了两道锋芒,见到澹台信依旧是那张不待见的冷脸。澹台信表现得既不关心水利,也不关心流民,看见宋青桀骜不驯的身影毫无理会之意,转头去和赵徵继续议事。

钟怀琛有时候对澹台信由衷敬佩,无论是他还是父亲,亦或是其他地区的节度使,极少有像澹台信这般有军政统领的手腕,钟怀琛光是军中的事情都够他忙得晕头转向,可澹台信不仅对军务如数家珍,地方官在他的手下也翻不出任何浪花,今年如此不太平,经历了兑阳的火灾,泰州的水灾,可如今时节钟怀琛翻看清点好的赋税,发现如果按照澹台信的计划顺利秋收,日子还比去年宽裕不少。

钟怀琛不由得感叹,去年交给他的赋税是怎样的轻视和敷衍,然而今年的改变并非没有代价,澹台信本还惦记泰州被淹了几个县的境况,早和钟怀琛说了要亲自去巡视,可第一场秋雨之后他就小病不断,钟怀琛说什么也不容许他太过操劳。

院子里几棵桂花树是钟怀琛送的,澹台信没有留意花是什么时候开的,只记得是一场低烧之后,他昏睡了一下午,黄昏时秋雨绵绵,雨里染着桂花香飘进了屋里。

澹台信在昏光里缓缓回神,才看清了倚靠在床头睡着的青年。

没听说钟怀琛最近要回来,他本应在蒙山校场练兵,塔达陷入内乱,这是大晋不可多得的机会,钟怀琛身为名将后裔,自小耳濡目染着开疆拓土的传说,不可能对这样的机会无动于衷。

澹台信同样不会对这个一劳永逸的机会视而不见,只是他的思量化作了账册里的数字,他没有贸然开口打消钟怀琛的热情,但运到外镇的粮食会告诉钟怀琛答案。

澹台信嗅着水汽里清幽的花香,刚翻了个身,靠在床边的人就忽然惊醒过来,一跃而起立在床边,缓了一会儿才回神过来,先伸手来摸了摸澹台信的额头。

“烧昨天就退了。”澹台信仔细分辨着他的脸色,“谁又跟你谎报军情了?”

“他们不跟我报,你就不跟我说了吗?”钟怀琛从新在床头坐下,半扶半抱着澹台信起来,澹台信嫌他腻歪,又没能挣开,冷笑了一声:“要不要把大鸣府里阿猫阿狗鸡毛蒜皮的事都跟你讲一遍啊?”

“好啊。”钟怀琛原本只是想扶他起来,现在干脆不撒手了,抱着他下床往外间走去,“长兄这么口舌伶俐,我却之不恭。”

他原本就是胡说八道张口就来的,不料澹台信自己想歪了,在他怀里半天没吭声。

钟怀琛觉得他吃瘪的样子也挺好笑,把澹台信放到桌前之后又回去给他拿了件外衣:“添衣,别再着凉。”

桌上摆着晚饭,钟怀琛回来以后清粥小菜也精致了起来,澹台信没什么胃口,但在钟怀琛的目光下毫无异样地动了筷子:“京城里的消息我用信鸽给你送来了,没有错过吧?”

“没有。”钟怀琛筷子一滞,“杨诚……可惜了。”

杨诚办了兑阳府的案子,参与了泰州救灾,带着一等金令风风火火来云泰走了一遭,陈家的人大多是南汇抓的,除了几个首犯没有多少押解回京的,乌固仓城和兑阳地方府衙的反倒被杨诚扫倒一片,这样大刀阔斧地办案,难保不砍到几个不应动的人——杨诚回京才多少日子,被办的罪官秋后处斩都还未行刑,他就卸了钦使的差事交回了令牌,又回御史台坐冷板凳去了。